眼中釘

立场混乱邪恶,做人浑浑噩噩。

【1869】猎杀指南

《猎杀指南》

 

          1869相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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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六道骸被悬赏了,大小家族几乎人手一份通缉令。他被挂上了墙头,持续了半个月高居榜首。原因是他在卧底窃取资料时以一个大波长腿的熟女形象和那家的二老板谈了两个月恋爱,把那人哄得都要拿戒指求婚时,他库哈哈哈地笑着说了句愚蠢的人类愚蠢的男人。然后风情万种的女人一拳一个保镖倒地,踩着高跟鞋一路横行无阻杀出了求婚现场。

      二老板带着人追出去,眼睁睁看着上面画着varia标志的直升机在低空中咆哮着盘旋,当时表情混杂着惊愕还有没褪去的求婚时的激动与喜悦,最后扭曲地像是一副抽象画。他的结婚对象抓住绳梯冲底下一干人轻佻地飞吻,伴随着笑声飞机腾空扬长而去。

      现任剑帝从直升机探出半个身子,长发在空中猎猎扬起,他好心地给六道骸递了把手,六道骸解除了幻术,借力上了飞机,揉揉被风吹得有点僵的脸。斯夸罗随手扔过来罐咖啡,六道骸扬手接了,抽出座位底下的笔记本,开始噼噼啪啪地敲键盘。

      斯夸罗控制着飞机,他们很快飞回了varia城堡。直升机停在城堡顶层,六道骸抱着电脑跟着斯夸罗进了城堡。斯夸罗安排了一个客房给他,在弗兰的隔壁。

   “他和贝尔出任务去了,你可以等会下来吃饭。”

      六道骸头也没抬摆摆手算是知道。电脑上大量的数据正源源不断地流向彭格列的情报中心。由于雾守负责的是情报科,加上他本身的特殊体质,彭格列和varia的情报交接基本是借由他来完成的。

      他揉揉发酸的眼睛,想象着泽田知道了这次的情报窃取暴露了会是什么样的表情,结果缩在椅子里自己先乐不可支地笑了起来。

      数据流量十分庞大,六道骸百无聊赖地在屋子里转悠了两圈决定下去吃晚饭,听说今天是斯夸罗掌厨,不知道是不是和名字有关的缘故,他做鱼的手艺一绝。

      餐厅这时候还没多少人,只有鲁斯利亚在看报纸。六道骸坐在餐桌边,顺手开了墙上的电视。

      结果狱寺隼人布满怒火的脸跳了出来。彭格列的岚守先生以他和斯夸罗不相上下的嗓门痛快地冲六道骸发了一通火,然后在端着盘子的斯夸罗忍不住咆哮回去时迅速挂了黑进来的通讯。

      始作俑者六道骸无辜地耸耸肩,接过了他手里的餐盘。斯夸罗翻了个白眼,鲁斯利亚放下报纸掏了掏耳朵。在他们看来这根本不算什么,这代彭格列真是他们见过最假正经的一届,啧。

      晚餐的味道相当不错,也可能是吃过头了乏力的缘故。他们吃完饭叫了仆人来收拾餐桌后坐在客厅里聊天,说是聊天基本都是鲁斯利亚在说,斯夸罗偶尔会插两句,六道骸靠在躺椅上消食。

      等到贝尔和弗兰回来,他俩险些以为自己错走到了哪个养老院。 

     他们身上都带着浓重的水汽,六道骸从窗户看了一眼,外面的天色暗的可怕,云层厚厚地从天边逼近过来,看样子是暴雨的节奏。

     弗兰先去换衣服了,贝尔则毫无形象地瘫在沙发上,试图使唤鲁斯利亚给他倒杯水喝。斯夸罗踢了他一脚叫他滚起来自己去,贝尔呲牙咧嘴地窜起来,血滴滴答答地顺着裤脚滴到了地毯上,他们才发现他小腿上被一颗子弹穿透了。

      接下来就是斯夸罗拎着贝尔去了医务室,鲁斯利亚拿起了没看完的报纸,和六道骸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斯夸罗,真是有着一颗父母心啊。”

   “相信我,他不会高兴的。”

 

 

      他们维持了近一小时的宁静,然后不知道因为什么一直没出现的XANXUS从楼上下来了,大概是没有任务的缘故,他穿着睡袍。但是六道骸不能理解的是为什么这个时候头发上还要绑着动物尾巴的装饰。

      他识时务地没问,XANXUS手里捏着份电报,他的表情有点奇怪,混合了幸灾乐祸和一贯的傲慢和毫无在意。六道骸忍不住看了他一眼,直到XANXUS长腿一迈坐到他对面的沙发上时。

   “喂垃圾。”XANXUS冲他挥挥手里那张纸,六道骸以轮回眼发誓他看到杀手头子笑了。XANXUS把纸塞给他,六道骸展开那张纸粗略地看了一遍,内容不多,但是中心思想非常鲜明。

      他被悬赏了。悬赏人是那个倒霉蛋二老板。半小时内这份悬赏会传遍意大利的大小家族,有效期长达两个月。

      他的名字和身份被扒了个透彻,照片还是他刚就任彭格列雾守时照的证件照。用弗兰的话来说,看着就像个少年犯。

     悬赏说的十分清楚,此次悬赏并不针对彭格列家族,目标仅仅为六道骸这个人。对此彭格列态度含糊,泽田纲吉装聋作哑,守护者不落井下石他六道骸就幸甚至哉了。到最后只有狱寺隼人和他通了个气,那顿咆哮大概意思就是这事你自己搞定反正我们是不管的但是复仇者也不会管的,拜拜吧您。

      这事对六道骸而言还真不算什么,他在意大利替即将就任的十代四处踩点,做提前准备时不知道干过多少回这种事。彭格列的意思很隐晦,六道骸把电报团吧团吧扔进角落的垃圾桶里,露出个无所谓的笑。

   “介意我打扰一段时间吗。”

      杀手头子拿起手边洗好的葡萄,慢条斯理剥了皮。“当然。”

      六道骸意料之中地翻翻眼睛。他确实也没打算在这久留,准确地说等到数据传输过去他就准备打包离开,老板那边放任自流,他权当给自己放假。

 

 

      早上四点他拎着电脑回到彭格列本部,一路幻术放倒守卫若干,直接顺着通道摸到了云雀的住所。地下车库里全是各种各样的跑车,六道骸思考片刻,顺走了一辆黑色的哈雷。

      如果以云雀的警觉性发现端倪未必不可能,但他显然没想到六道骸会在凌晨天都没亮的时候跑到他的车库,神不知鬼不觉地开走了他相当喜欢的那辆机车。

      等到草壁发现门口守卫躺的一群的时候六道骸早就跑的没影了,还带走了一个防风头盔。

      不管得知车库遭劫的云雀恭弥多么愤怒,始作俑者这时候正在公路上疾奔。六道骸给自己套了幻术,看起来是个平平无奇的高个子青年,有着棕色的头发和黑色的眼睛。然后在个同样平凡的小镇上租了栋房子,摩托锁进地下室,靠着甜言蜜语在领边的甜品店找了份工作。

      上午九点上班,下午五点就可以下班,晚上他通常会带着卖剩的蛋糕回去,宅在家里看电影。有次下班时候发现门口蹲着只黑猫,正在慢条斯理地舔爪子。六道骸和它对视了几秒钟,猫冲他甜蜜蜜地叫了一声。

      晚上他给那只猫洗了澡,黑猫趴在他腿上由着六道骸给它吹干毛发,眼睛没一会儿就眯了起来,看着惬意的很。

      从此这只黑猫就在他家住了下来,白天溜溜达达地跟着六道骸去甜品店,安静地趴在门口的台阶上,悠闲地晒太阳,等他下班了再一起回去,转眼两个星期过去了。

      然而第三个星期的星期三晚上,第一波杀手到了。

      六道骸当然知道那位受了情伤的先生不会善罢甘休,只是对于他们竟然花了两星期才找过来表示能力上的鄙夷。所幸租金付的足够多,他把必要的换洗衣物放进背包里,然后着手抹除房间里所有的个人痕迹。猫窝在窗台上,忽然微微抬起了头,耳朵警惕性地动了两下。

      六道骸把背包整理好,然后慢条斯理地抬高手臂,空气像是泛起涟漪的水面般出现了细微的拨动,一柄三叉戟在他手中瞬间成形。

      在子弹呼啸而来穿破玻璃的刹那,六道骸动了。三叉戟在地面沉声一坠,凶猛的火柱拔地而起,防盗门那里传来突兀的惊慌叫喊,火势越来越大,空气中蔓延着呛人的烟雾和灼烧的劈啪声。

      六道骸收起三叉戟,顺手捞过猫,从阳台的窗户翻了出去。摩托被停在窗下,马达轰然作响,他捧着头盔远远看着熊熊燃烧着的房屋,火光映在脸上,褪去伪装,愈发显得那只眼睛鲜红无比。

      他把猫放在衣服里兜好,拧动把手绝尘而去,至于在虚假的大火中挣扎求生的同行们就不在六道骸的考虑范围内了。

      在这之后杀手造访的次数越来越频繁,六道骸索性不再打一枪换一个地方,就待在原地,来一个杀一个,来两个宰一双。

      他还记着狱寺透露的那些信息,既然复仇者不会管,那就没什么可担心的了。要知道即使“归顺”彭格列后,他也是复仇者重点盯梢名单上,臭名昭著的重罪犯。

      说来可惜,他还是挺想念那家甜品屋的,那家店的提拉米苏做得甚至比本部餐厅的糕点师还要合他的口味。

 

 

      又过去了半个月,六道骸拎着烤面包从外面回来。听说今天有暴雨,索性关了门抱着猫在屋子里看电视,乌云已经布满了天空,连带着风也变得迅猛起来。他现在找的这个房子是老城区,阁楼的窗户关不太严,暴雨的话会把这个屋子都淹掉。

      他拿了锤子钉子上去,木制的楼梯咯吱咯吱作响,阁楼上的灯泡似乎到了寿命期限,闪烁着昏黄的暗光。

      六道骸伸手要将窗子关上好钉钉子,然而一道闪电自上劈了下来,白光闪过,一只苍白的手正搭在窗框上,接着一张同样苍白的脸出现在了窗外——

      他不想承认有那么一瞬间他确实是被吓了一跳,脸的主人提着一柄长剑,顶着一头湿漉漉的长发从窗外翻了进来。那人进来先是把剑扔在一边,金属制品落在地上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清脆响声。

   “顺手替你宰了外面的几个老鼠,鬼鬼祟祟的。”斯夸罗拇指向外比了比,“劳驾给我拿条毛巾,老子被浇了个透心凉。

      然后六道骸邀请他共进晚餐,分享了尚且温热的烤面包。等斯夸罗从浴室出来后六道骸已经收拾好了餐桌,正抱着猫看报纸。

   “你的悬赏额度又增加了。”他一屁股在六道骸边上坐下,猫从主人身上跳下来,轻巧地越过他趴到了沙发边的软垫上。六道骸从报纸那边分了个眼神过来,斯夸罗用毛巾绞干头发的水分,说本部也有人接了悬赏。

      六道骸正在看这期足球新闻,闻言挑了挑眉毛。

   “是云雀恭弥。”

      他翻报纸的动作顿了一下,随即斯夸罗看到六道骸脸上要笑不笑的表情。“我就顺了他辆哈雷,至于吗。”

      斯夸罗不置可否,六道骸攥着报纸发呆,被悬赏就算了,本部的居然也敢接,而且接任务的还是云雀恭弥。

      云雀恭弥,真是一个无法用常理揣摩的男人。

      六道骸沉默半天,报纸翻的哗啦哗啦响。“你又是来干什么的。”

   “休假。”斯夸罗往沙发上一靠,“天杀的xanxus拖了老子两年的轮休,在你这打扰两天就走。”

      六道骸哂笑一声,不再说话。斯夸罗从防水袋里摸出手机来不知在噼噼啪啪打些什么,整个客厅除了手机键盘的声音就只剩窗外沉闷的雨声了。

      奇特的是,大概是云雀恭弥的凶名业界无人不知,上门送死的杀手少了很多。谁都不想和“死神”抢生意,哪怕他们还是一个单位的。

 

 

      六道骸送走了斯夸罗,享受了短暂的宁静。又是一个晚上他从外面回来,刚要拿出钥匙来开门,直觉却让他停下了动作。

      屋子里有人。

      他收敛了呼吸站在门外,最后决定还是先开门看看。早上出门前门是反锁的,现在钥匙插进去向左转了一圈就开了。

      锁舌滑出的时间里六道骸将枪握在了手中,这种情况下还是子弹保险一些。他脱下鞋子,装作不知情地换上拖鞋,潜藏在屋子里的人同样没有任何动作,在暗中和他互相试探着。

      六道骸的手已经放在了扳机上,只要轻轻一勾,就能给那人致命一击。

      当他走到客厅后,他还是挺庆幸自己没有开枪的。

      不过他很快觉得还不如直接开枪。

      被他顺走了心爱机车的云雀恭弥正好整以暇地坐在沙发上,面前茶几上还摆着杯热气腾腾的红茶,想必这人已经翻遍了厨房和冰箱。黑猫趴在他腿上,正呼噜呼噜地被顺着毛,好不惬意。

      他们静静对望了一会儿,六道骸把枪一扔,一屁股坐在他对面。云雀喝了一口茶水,漆黑的眉眼被杯沿腾起的水雾遮住。六道骸莫名有点不耐烦,但又没话可说,起身脱了外套去厨房给自己煮了杯咖啡。

      他摸不清云雀什么意思。包括为什么接了那个悬赏,他云雀恭弥也不至于小气到因为辆摩托就要追杀他到天涯海角吧。

      六道骸盯着咕嘟作响的咖啡壶发呆,不多一会儿醇厚的香气弥漫在空气里,他吸吸鼻子,把煮好的咖啡倒进白瓷杯中,想了想倒了些牛奶,又添了块方糖进去。

      他慢吞吞搅拌的时候云雀过来了,就站在他背后。男人还穿着那身合体又刻板的西装,一贯的寡言少语。六道骸被他盯得难受,端了咖啡往外去,云雀就跟在他后面,复又优雅地坐回原处,好像刚才根本没出来过。

      六道骸喝了咖啡,就想起甜品屋的蛋糕,忍不住舔舔嘴唇。云雀依旧沉静地坐着,间或喝口茶水。

      他们对坐了一会儿,六道骸泄气般看向云雀,男人交叉着双手,和他的目光撞了个正着。

   “先说明我来是泽田纲吉的委托。”

   “什么?”六道骸挑高了眉毛。

   “之所以是要本部人接下悬赏,实际是为了引蛇出洞。”云雀不紧不慢地说,“如果仅仅是因为情报泄露就如此大动干戈自然不值,他们盯上的另有其物。”

     说到这里男人就不再继续了,六道骸是个聪明人,他很快明白了话中的意有所指。他放下咖啡杯,露出个讥讽的笑容。

   “我以为没人会打这玩意儿的主意了。”他伸手在右眼处做了个抠挖的动作,“除非他们想重蹈爱斯托拉涅欧的惨案。”

      云雀眉毛皱起了一下,六道骸仰靠在沙发背上,反倒悠闲地交叠着双腿。“那么彭格列的意思?”

      男人从西装怀里掏出泽田的信,六道骸接过看了一眼,脸色变得有些难看,随即强笑着压了下去。

   “可以。”他说,“我先前以为你是因为摩托的事来的。”

      云雀深深地看了他一眼,脱了西装外套挂在客厅的衣帽架上。“浴室在哪。”

   “客厅右手边。”

   “劳驾让让。”

      晚上云雀入住客房,六道骸翻了几次身难以入睡,索性坐起来点了灯看书。猫盘在床头,正用金色的眼睛悄悄看他。

      他挠了挠猫的下巴,漫不经心地翻过一页书。

      关于这只眼睛他受过的罪不计其数,在让他获得了强大力量的同时,“眼”也在隐隐地改变他的人格。在复仇者监狱的时间前半部想着怎么越狱怎么复仇,后半部只剩让人绝望的寂静了。

      他利用这只眼,也被这只眼所用。如今觊觎这邪恶产物的人仍不在少数,他即使归属彭格列,彭格列也不会为了他一个人与所有人抗衡。

      何况命案在身,只要有家族不断提出申请,他就可能被再次收押。而从泽田的信中提到,向复仇者监狱提出收押申请的,正是那个泄露了情报的家族。

      他这时便有些后悔当时为何要起戏耍之心,结果给自己惹了一身腥。

 

 

      凌晨时分他刚刚入睡,窗外发出轻微的咯噔声。六道骸警觉地醒来,猫已经立起了身子,身上的毛甚至隐隐炸开。

      来者想必不是善茬,六道骸将猫安抚下来,他将枪别在身后,无声无息地融入了黑暗中。

      整个屋子寂静无声,只有夜风呼啸而过,六道骸摸到客房,他夜视视力并不好,堪堪摸到床的边缘,接着手腕便被人扣住了。

      他在对方手中比划了几下,云雀会意了,仍握着他的手腕。六道骸发动幻术,两个人便同时和黑夜融为一体。

      窗外的悉索声开始明显起来,六道骸凝神听了一下,应该是绳索下滑的声音。门锁打开的细微声响,刻意放轻的脚步,以及带着血腥味道的杀意——

      电光火石间杀手的枪直接撞上了管状的钢铁物体,他手中的枪被极大的力道猝然打飞,袭击者的体术堪称密不透风,逐渐将他逼进了死角。 

      枪声猝然响起,子弹射入肉体的闷响和粗重的呼吸声交杂在一起。没人开灯,黑夜战斗极为艰难,然而来袭的杀手并不知道,素有彭格列“死神”之称的云雀恭弥已经提前到达了目标身边。

      开了消音器的枪在黑夜中很难把握踪迹,云雀将晕死过去的一个拖到一边,那边六道骸正在躲避密集的子弹,对方躲在暗处,他夜视又不够灵敏,吃了一些苦头。

      在相对弱势的情况下,他向右眼用力抠下去,剧痛瞬间侵袭了大脑,强行开启了第五道。

      之前在检查身体时夏马尔曾告诫他少用人间道,就像玛蒙说的,拥有格斗能力的术士本身就是异端,何况轮回眼这种邪恶产物给予的能力,每次使用都会对身体机能产生一定的损害。

      他付出了常人无法想象的代价,换来了力量。

      然而还是有人不放过他,像跗骨之疽,如影随形地跟着他,时刻想要挖去他的眼睛。

 

 

      六道骸在黑暗中低沉地笑起来,云雀听到了,转身向六道骸那边赶过去——之后他看见了青色的火焰。散发着冰凉温度的地狱之火,正肆意地燃烧着,映照出六道骸淌血的右眼,和他脸上扭曲的微笑。

      黑色的纹路布满了他的右脸,那只不详的眼睛血一般鲜红,标注着“五”的汉字刻印在瞳孔上,代表着轮回中最丑恶的,人间道。

 

 

   “房子又毁了。”六道骸摸着缠着绷带的右眼,“我可没钱付赔偿款。”

      他心里的算盘打的十分利落,云雀可是拥有一个财阀,泽田纲吉名下的金库可是全意大利的家族都赶不上的。他一个给人打工的——说来也是伤心,他这种有钱就花的性子,存款还不如库洛姆。

      云雀没理他,径自给他扎好绷带利落地用刀割断。房子是不能住了,只得另找一间。现下的问题是如何应付这群源源不断的暗杀者。

      泽田给的指示是尽快捣毁那个家族的实验基地,事实上他们完全可以像十几年前剿灭爱斯托拉涅欧那样,直接派部队前去捣毁。彭格列是禁止人体实验的,而那个不长眼的家族恰恰踩了这个底线。 

      泽田知道人实验一直是六道骸的心结,他把这个任务套上个悬赏的外壳交给了云雀,涉及到这种事情还是由当事人亲自出面比较好。

      良苦用心不由多说,六道骸虽然对泽田这种婆婆妈妈的好意嗤之以鼻,但是不免还是有那么些微的感激。

      摩托停在路边,云雀在打电话,六道骸蹲在边上点了根烟。尼古丁从鼻腔进入肺里,烟雾循环一圈留下清苦的香味。

      他把头埋进膝盖里,纱布下的右眼正一跳一跳地痛。六道骸长长吐了口气,云雀打完了电话,将手机放回西装口袋里。男人向他伸出手,六道骸抬眼看了一眼,只得把剩下的香烟分了一根给他。

      云雀就着他的点着了,却没急着抽,夹在两指间,不知道在想什么。还有一个多小时天亮,路边的灯在夜风中闪烁着清冷的光,他不由得搓了搓冰凉的指头。

      最后他们找了个通宵营业的快餐店,店员在柜台打着呵欠昏昏欲睡。六道骸进来要了杯两被热牛奶,微波炉叮地一声——他喝了半杯,觉得困意上头,支着下巴看了眼手机,四点了。

 

 

      之后的几个星期他和云雀住在一起,六道骸发现云雀这人还算好相处。换句话说他只在自己的地盘事多,出门在外倒也没有太多怨言。

      他看了眼自己手里的锅铲,觉得八成是分人。被腹诽的对象此时正坐在餐桌前看报纸,猫在屋子里转悠来转悠去,活像他们是什么奇怪的家庭组合。

      六道骸找了份花店的帮工,每天帮着店主老太太忙进忙出,云雀则每天早出晚归,不知道忙些什么。

      直到他那天偶然看到穿着警察制服的云雀从对面的银行出来,他们俩对上了目光,六道骸一时竟无话可说,云雀倒是坦然自若地进了花店,买了束风信子,丢下一句晚上想吃鱼便施施然走了。

      六道骸拿着钱立在原地,等到老太太笑眯眯地唤了一声他的假名,才重新进了屋子。他把钱塞进收银箱里,觉得生气又有点好,在心里骂了好几遍云雀恭弥的厚脸皮后继续干活。

      晚上六道骸做了烤鱼,云雀将手套摘下放在鞋架上,从衣兜里掏出一份图纸,那图画的十分粗糙,只标注了大体的建筑位置。

      他接过图纸细细看了一遍,基地的位置用红笔标注了出来。六道骸把图纸揉皱扔进垃圾桶,他们吃掉烤鱼,然后把捣毁基地的时间定在了三天后的晚上。

      六道骸把猫寄养在花店,然后黑进了彭格列的内部频道。云雀听到狱寺在网路那边咆哮,不耐烦地把电视的声音调高了一些,六道骸脸上又露出了狡猾的笑容,不紧不慢地和线路那边的二把手先生讨价还价。

      基地藏在城区内的一个仓库里,那个仓库平时多用来作为海鲜的存储点,他们忍受着腥咸的味道摸进仓库,云雀倒是十分干脆地一拐凿烂了结实的铁锁。铁门背后是另一扇精钢的大门,六道骸在门边的墙上轻微敲打着,一块镶嵌着密码锁的砖凹了进去。

   “只有三分钟。”他从怀里摸出特制的眼镜戴上,云雀袖子一抖,钢拐在黑色的袖口下微微露了个头。

      密码锁上出现了倒计时,三分钟内如果没有成功输入密码,警报就会直接响彻整个基地。

      六道骸便不再说话,专心推敲密码。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云雀没有出声催促,六道骸倒不是不相信云雀以一敌百的能力…他焦躁地咬了咬指尖,准备尝试最后一次。

      还剩四十秒。

      三十秒。

      剩下不到十秒的时候,滴的一声轻响,锁开了。偌大的门向两边滑开的时候没有半分声响,六道骸并没有摘下眼镜,在前方不到五十米二十米处,纵横交错的红外线布满了狭小的走廊间。

      他要被这些设置烦死了,今晚云雀却显得十分有耐心,安静地站在一边等着他解锁密码,然而这次他们没那么好运,警报声响起的瞬间云雀直接砸烂了那个报警设置,随着报警设置的销毁,阻拦了他们去路的红外线也随之消失了。

      六道骸把眼镜摘了往怀里一揣,翻了个白眼。

      什么毛病,早知道砸烂就解决问题他费那么长时间到底是为了什么。

 

 

      被他在后面用目光试图杀死的云雀毫不在意地走在前面,警报虽然被销毁的十分及时,但是已经有信号发出去了,保不准什么时候守卫就会出现剿灭入侵者。

      他们只能在守卫追查到踪迹前尽快找到实验室,那张图纸只标注了外面的位置,进到里面只能靠自己摸索。这里的信号也十分不好,六道骸摸出手机来看,信号只剩可怜的一格,摇摇欲坠。

      他啧了一声,前面是条岔路,两人对视一眼,分别朝着不同的路去了。六道骸将三叉戟握在手中在走道中急速奔走,一种不好的预感从脑中突然迸出,并且越来越强。

      路的尽头又是一扇门,他刚按下去一个按钮,门就开了。

    “...”

      屋内显然是个休息室,荷枪实弹人高马大的雇佣兵们正三三两两地坐在一起,闻声全都看了过来。六道骸看到他们眼里不怀好意的目光不由得后背有点发麻,他攥紧了三叉戟,露出了个和以往没什么区别的笑容。

      然后三叉戟轰然点地!幻觉包裹住了他们身处的地方,空间扭曲成一个黑色的漩涡,雇佣兵虽然有些措手不及但很快反应过来,六道骸转身迅速离开,枪栓拉动的声音很快提醒他要加快速度,幻术对于精神力强大的人是很难起作用的。

      看破幻术和挣脱只是时间的问题,他转过一个岔路,回到了和云雀分开的地方,随即向着当时云雀走的那条路疾奔过去。

      前面又是一个岔路口,他在路口布下幻术,却感受到了一点微妙的云之火焰的气息。

      没有犹豫,六道骸向着左边的路,很快闪进了角落。脚步声在不远的路口处徘徊,幻术暂时困住了守卫,他跟着那微妙的火炎气息不断地穿过一个又一个拐角和路口,一边走一边大骂这个家族简直闲得蛋疼把路修成这样。

      前面隐隐地传来了爆炸声,六道骸心中一紧,加快速度往声音的来源去。视线忽然开朗起来——路到了尽头,是个较为宽阔的空地,子弹和爆炸产生的烟雾混杂在一起,云之火炎的气息十分微弱了,他被烟雾呛得咳嗽起来,那味道十分刺鼻,带着难以言喻的酸臭味。

      这个时候他还苦中作乐地想难道对方使用瑞典的臭鱼罐头做炸弹吗那也太没人性了,还没等他脑内八卦完毕,爆炸轰然响起,烟雾中一只狰狞的怪物向他直冲过来!六道骸刚举起三叉戟,随即胳膊被人拽住,大力地拖到了一边。

      男人紧紧按着他的胳膊,原本穿的整整齐齐的西装已经变得有些脏污,连那张端正的脸上也沾染了烟尘和血迹。

   “那是什么东西?”六道骸皱起眉毛,“看身形像大型的犬类。”

      云雀面无表情,六道骸仍从他话中听到了不加掩藏的厌恶。“等会你自己看,不要被它咬到。”

      他话音刚落,伴随着一声难以形容的咆哮,那怪物再次冲了上来,这次六道骸看得十分清楚,那的确是条狗,然而那条狗却有着三个头,每个头颅依稀能看出是人类的面孔,面上裂开血盆大口,露出参差不齐的尖牙。它的左眼腐烂了,右边眼上青筋暴起,密密麻麻布满了半张脸,唾液滴到地上发出滋的一声响,竟是带有极强的腐蚀性!

      六道骸眉毛皱的极紧,当年爱斯托拉涅欧已经足够胆大妄为,没想到这个家族相比之下更加丧心病狂。那怪物半边身子皆是褐红的腐肉,半边身子勉强算得上正常,正焦躁地刨着地面,三个头颅的眼睛都散发着不详的血红。

      这已经超出了生物实验的范畴了,这种邪恶的生化武器一旦被大批量地制造,后果不堪设想。他们被怪物堵在这里,身边又是荷枪实弹的守卫,是一场难以言说的苦战。

      他深深看了一眼云雀,右眼已经恢复如初了。男人正紧握着钢拐,面容依旧是沉静冷淡的,然而这番苦战下来额头上也冒出了汗珠。

   “听着,接下来我会发动幻术,你需要掌握时机,然后直接干掉那个怪物。”他沉声和云雀说道,“幻术对大脑会进行一定程度的攻击,你得尽快摆脱。”

      云雀似乎是想说点什么,却沉默下来。他右眼鲜红无比,数字跳换着,接着大范围的幻术污染迅速波及了整个空间内。

 

 

      幻术污染是对大脑皮层的直接攻击,就连云雀也不免感到了针扎般的刺痛,那种感觉他曾听泽田提到过,在于密鲁菲奥雷的狼毒一战时,狼毒散发出的幻术污染就曾让在场的人呕吐恶心,甚至昏厥过去。

      六道骸作为轮回眼的持有者,能力自然只高不低。他感到眼前发黑,脑中对危险的警报越来越尖锐,仿佛下一秒就要炸开。

      剧痛之下云雀攥紧钢拐,向着那怪物的位置摸索过去,不知道是因为大脑思考机能已经被破坏的缘故,那怪物并没有受到太大的影响,却因脖子上的束缚不曾乱动,只焦躁地在原地嚎叫。

      云雀左右旋转了一下把手位置,锋利的尖刺随即布满了钢拐上下,他用力按压下太阳穴,眼中已经布满了猩红的血丝,幻术污染的力度极强,再晚上几分他几乎寸步难行。

      他喘着气,提起速度向那怪物疾奔而去!同时那怪物感受到了扑面而来的尖锐杀意,竟然大力挣脱了牵引绳,直冲着云雀而去——电光火石间云雀双手交叉过头顶,于其中一个头颅上借力跳起,将那怪物一个头颅颅骨堪堪踏碎!

      怪物咆哮一声奋力向他扑去,然而云雀手中钢拐已经迅速挥下,伴随着让人牙酸的摩擦声,布满尖刺的钢拐像两把锋锐的匕首,瞬间斩落了它半个身子!

      钢拐穿透了腐肉和骨骼,在将它劈作两半的同时与地面摩擦了数米,粘稠的血肉粘连在尖刺上,甚至带出了一丝火星。那一下给了它致命一击,怪物在原地抽搐了十几秒,庞大的身躯分作两半轰然倒地。

      这次突袭耗费了云雀大半力气,幻术污染仍没有结束,他勉强看到站在扭曲空间中心的六道骸,对方像是注意到了也向他看过来,右眼的血再次流了下来,半张脸是乌黑的纹路,紫黑色的斗气在他身边环绕着,如同不详的魔物,站在地狱的中央俯瞰着。

 

 

      那双眼清晰地透着不存于此世间的恶意,是如此醒目又锐利地,向试图觊觎它的人宣告真正的“恶”是多么可怕。

      云雀带着最后的力气向那个仍然维持着精神污染的人走去,拐子破空发出猎猎风声,直冲六道骸而去。

      三叉戟与钢拐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像是突兀的鸣钟,云雀扑过去狠狠将他撞到地上,六道骸的手脚挣脱者要反抗,那只血红的右眼像是有生命般在他脸上跳动着,带着令人作呕的生机勃勃。

   “清醒一点!六道骸!”云雀险些被三叉戟给刺穿喉咙,只得用力抵住顶端的尖刺,很快他的手掌被刺了个对穿。疼痛让他的神志从精神污染的控制中挣脱了大半,六道骸身上的黑气浓重极了,散发着可怖的恶意。

      他快要被轮回之眼吞噬了。

      云雀咬咬牙,从西装内侧摸出了一支极细的针管,迅速地扎入还在挣扎的人的脖颈内,将针管中金黄色液体迅速推进血管内。

      临出发前他收到了夏马尔寄来的包裹,那是彭格列本部针对轮回眼暴走研发出来的药剂,唯一作用就是迅速镇定暴走的“眼”,负效果就是被注射者会在一段时间内无法使用能力。

      药剂还是第一次投入使用,六道骸的额头暴起了青筋,脸色变得通红,他双手掐住云雀的脖子,然而很快瘫软下去,脸色也恢复了苍白,像劳累过度睡着了,只有半脸的鲜血证明刚刚发生了什么。

      云雀抽出刀将衬衫切开一截替他仔细擦净了脸上的血,幻术污染的后遗症十分强大,多数人都口吐白沫地昏厥倒地,甚至有人被直接摧毁了大脑感知和机能控制,后半生成了可悲的痴呆和瘫痪。

      彭格列的后续部队马上就到了,他把炸弹在实验室的门口安装好,然后按下了引爆的倒计时按钮。云雀扶起六道骸,眼神有些复杂,他背着六道骸原路返回,五分钟后装满了罪恶实验体的仓库伴随着一声巨大的爆炸,在熊熊大火中化为乌有。

      六道骸还在沉睡,面容安静清秀,也只有这个时候他脸上什么伪装都不带。云雀让他靠坐在身前,系好辅助带,马达声沉沉作响,载着主人绝尘而去。身后火光熊熊冲天,大火不眠不休烧了一天一夜,像来自地底的红莲之火,把不容此世的罪恶焚烧殆尽。

 

 

      两天后六道骸是在烤面包的香味儿里醒过来的,他睡得脖子发酸,黑猫趴在床头,见他坐起来亲昵地过来蹭他的手。六道骸接受了猫的亲密,左右活动了一下脖子,他浑身没劲,只得靠床头坐着。

      在他发动了幻术污染后发生了什么来着。

      想想头痛,他索性不再思考。猫窝在他腿上打着呵欠,他起身把猫抱到一边,出了卧室。云雀正坐在餐厅看报纸,烤面包的香气从厨房传过来。男人看见他只能平静地翻了页,问起来了?

      六道骸抻了个长长的懒腰,懒洋洋地嗯了一声。

   “任务怎么样了?”

   “泽田已经派人来了。”云雀随口应了一句,六道骸在他看不见的地方露出一个放松的表情,他匆匆去洗了手,躲去厨房吃烤面包。

      云雀从报纸后看了他一会儿,又翻过了一页。

      片刻后他说但是悬赏还没解除喔。六道骸远远问了句你说什么?云雀合上报纸,气定神闲地说机车的事,我没忘。

   “...等等你不是说你不是为这事来的吗!”

   “我什么时候说过?”云雀带着愉悦的恶意微笑,六道骸从厨房探出头气急败坏地瞪着他,男人自得其乐地翘起了腿交叉着手,“那个悬赏一直有效。”

      而六道骸永远跑不出他的手心。

    “啊啊啊啊到底什么悬赏你给我说清楚啊混蛋——”

   “闭嘴,不然咬杀。”

      厨房传来六道骸抓狂的质问,猫在餐厅里溜达,好奇的看着带着笑的男人。而窗外的草坪上,一台黑色的哈雷静静停在窗沿下,车身在阳光下闪烁过了一抹精光。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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